有国剧上新，开篇惊人。
一边，是喜庆喧闹的红事；
另一边，却是肃穆凄凉的白事。
一时之间，让人联想起了经典的中式恐怖场景——
"红白双煞"。
不过很可惜，这部剧没有往这条路走。
反而聚焦了一个非常陈旧的事物：贞节牌坊。
顿觉不妙。
果然，硬着头皮追了 7 集，暗暗为这个项目感到惋惜。
《花开锦绣》
看《花开锦绣》，观感非常复杂。
作为一部古装剧，它的制作水准相当亮眼，画面算是有审美，拍摄也很用心。
可它讲的东西从本质上来说又有些陈旧，人物关系和情节推进围绕着"贞节牌坊"展开，这种设定也是让很多观众觉得封建味道很浓的原因。
另一方面，这部剧想写一个逆天改命的大女主形象，通过她的经历来批判封建礼教吃人的现象，但完成得并不算好。
01
牌坊之困
这部剧的开篇拍得还可以。
傅家的傅太夫人（迟蓬 饰）大肆铺张装点府邸，绢丝作花，撒盐成雪，就怕做祭礼时脏了姑娘们的鞋袜。
弄这么大排场，是为迎接左都御史之妻俞夫人（温峥嵘 饰），希望对方能看中九小姐傅庭芸（邓恩熙 饰），从而为这个姑娘谋得一个上嫁的机遇，并以此提振傅家的声望。
而傅大奶奶傅左氏因为守节苦闷，谋划着败坏傅庭芸的名声，从而让其跟自己弟弟左俊杰成亲，完成攀附的目的。
她的做法是，找来春宫图，嫁祸给傅庭芸。
傅左氏算准了时间，以找经书的理由来搜查。
千钧一发之际，怎么破？
傅左氏到了现场却没收获。
原来，傅庭芸跟一众女伴商定，共同完成祭礼，让所有人都可以在俞夫人面前露脸，从而为以后的议亲添彩。
她的做法是，把春宫图一页页撕开，分发给众人。
这里不仅表现了女主傅庭芸的急智。
也点明了剧中时代背景里女性的困境：想改命，唯一出路就是婚姻。
但往往，女性也成了家族往上爬的工具。
比如在傅家，男子科举能力普通，没有拿得出手的功名，于是，贞节牌坊就成了家族赖以为生的门面资本。
像傅左氏，傅太夫人让这个破落户之女进门就是为了让她守节，挣来第四个贞节牌坊，然后就有了让孙女傅庭芸上嫁的底气。
傅左氏也趁机抱上大树，可以给弟弟更好的教育，再图好前程。
所以你看。
这个开场戏给整部剧定了调，透露出了本剧的一个母题：交易。
傅太夫人、傅左氏是这样。
傅庭芸也是如此，她的做法本质上就是共担风险、同享荣光。
你会发现，后续故事里的人物关系基本都是围绕"交易"这个关键词构建起来的。
再比如俞夫人的反应。
她原本是希望儿子俞敬修（董子凡 饰）跟傅庭芸联姻，看到小姑娘有急智、顾大局，更是欢喜。
但现在她也犯了嘀咕，就是因为傅家消息闭塞，不知道朝中正在查盐查税。
这交易，不上算了啊。
于是，她慢慢委婉疏远傅家，还把儿子从傅家安排的东房挪到了西房，暗示不做"东床快婿"。
《花开锦绣》的第一个大冲突也源自一场交易。
为了跟傅家攀亲，左俊杰拿了一张傅庭芸绣的丝帕，硬说是定情信物，以证明两人早已私定终身。
傅左氏还拿女子清誉与贞节牌坊添油加醋，语带威胁。
这桩诬陷计谋如何破？
傅庭芸的闺蜜范雅客（范诗然 饰）决定挺身而出，为其作证，洗脱污名。
可她却临时变卦了。
因为，俞敬修暗送款曲，让她背叛傅庭芸。
这也让傅庭芸这样一个出身优渥的富家大小姐第一次遭遇灭顶之灾。
她先是被傅太夫人送到碧云庵闭关修养。
后来，傅太夫人被人怂恿，要暗中处死傅庭芸。
其实到了这里，《花开锦绣》还是可以辩证地看待，它采用了宅斗的基本模式。
一方面，它抓住了贞节牌坊这种封建味儿刺鼻的东西来作为情节编织的关键，这当然是落后的，不合时宜的。
但另一方面，它也确实通过剧情传递了礼教吃人的意味，这让故事带着批判色彩，单从立意上看有点类似于《甄嬛传》。
国产古装剧也少见地让主角经受了真正的危机。
但其问题在于，剧情框架是有的，铺垫却是不足的，情节是仓促推进的。
尤其是范雅客的变节，一个跟傅庭芸交好、在对方遇到刺杀时下意识挺身相护的人。
在几个人的蛊惑下就完成了迅速的变化。
范雅客也因此沦为了工具人，她的存在主要就是为了完成戏剧任务的。
《花开锦绣》其实还是可以救的，就是要立起一个觉醒的、独立自主的女性形象，让她以成长和蜕变来跟封建礼教的陈腐规则做抵抗。
但很可惜，这部剧陷入了两种俗套，导致这种对抗态度被大大削减，一个是国产剧的毒瘤"古偶剧模式"，另一个是爽剧逆袭模式。
02
套路之憾
先看剧集的古偶化。
男主赵凌（丁禹兮 饰）混混，经常假冒身份四处骗钱。
起初，他以巡盐御史之子的名义来到傅家，被一向机敏的傅庭芸识破，还用通缉令让赵凌吃了很多亏。
后来，赵凌从骗到抢。
于是乎，套路也随之汹涌而来。
又是刀刃相见，又是情愫暗生。
女主危难之际，要男主来救。
然后，男主要给女主出头。
赵凌做了娶亲的仪仗，故意跟傅家的丧葬仪式相撞。
傅太夫人一开口，就是天怒人怨级别："我养了你十八年，就这一次，我对不起你。"
可这对不起，是要人命啊。
以及，傅庭芸开始了觉醒发言。
再来看故事的爽剧化。
男主方面。
赵凌曾跟九尾蛟的手下暗自交易，结果被九尾蛟发现，他怒不可遏，跟下面的人陷入了混战。
结果呢，威名赫赫的他，装 X 没多久就挂了。
于是，赵凌就以九尾蛟的名义跑江湖。
只有个名号，也当不了老大吧。
赵凌设了个小局收服了杨玉成，发现对方是被拿瞎眼母亲胁迫才替匪帮做事，他仗义出手，让杨玉成找到母亲。
杨玉成感念恩德，选择归顺，很快就主动交出九尾蛟全部账册、码头、盐路、令牌这些核心产业资源。
开挂都没这么快的 ……
女主这边。
傅庭芸的开挂方式，是搭建人脉。
她先是投靠俞夫人，然后又冒死去见朝廷钦差十六爷。
以藏雪歌的内容和义正言辞的演讲打动了这位贵人，后来更是成了上位者的线人。
就在此时，赵凌恰好趴在墙上目睹了这一幕，又被她打动了。
你看。
两位主角这就坐拥了九尾蛟的产业和势力，上面也有人了，黑白两道通吃，他们开始了查盐查税的逆袭之旅。
这不就是"李卫当官"的模式嘛，可它的故事讲得并没有那么有趣。
有一场戏，将古偶模式与爽剧模式融合在了一起。
为了查案，他们要接近闫夫人。
送礼方面，傅庭芸想到利用九尾蛟的产业送上新鲜的海鲜，此举胜过了范雅客。
而在宴会结束后，两人又撒起了糖。
旁边的女眷纷纷艳羡。
发现了没？
到了此处，大女主叙事也向娇妻叙事悄悄位移。
这也是很多国产剧古偶化之后面临的矛盾之一。
难怪说啊
女子嫁得一个好郎君
是一生的美事
所以看到这里，《花开锦绣》最可惜的地方也就越来越清晰了。
它明明拿到了一个很好的命题：一个被"贞节"定义人生的女人，如何重新定义自己。
开局写的是女性如何成为家族交易的筹码，中段也确实让傅庭芸经历了名节、婚姻与生死的多重困境。
可走到后面，故事却逐渐把"女性如何挣脱规则"，拍成了"女主如何开挂逆袭"，再顺手塞进一段甜甜的古偶爱情。
于是，牌坊还在，真正该被拆掉的东西，却没有被拆掉。
它本来可以讲一个女人如何走出牌坊，最后却还是绕回了"嫁得好郎君"。
这或许正是《花开锦绣》最大的遗憾：它想反抗旧规则，却不知不觉又掉进了最熟悉的新套路。
花开锦绣，本该是女性自己挣来的锦绣。
而不是换一种方式，继续等待别人来铺路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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